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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海与大海不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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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6-14 19:25:09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原标题:大海与大海不同
■ 赵瑜(海南)
大海与大海不同。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
大海用自己无边而密集的波浪制造了独有的时间和空间。在时间古老的旧年月里,人漂浮在海上,天空的颜色与大海的颜色一样,阳光和月亮有时候被海水吞没,那么,时间成为模糊的节奏。如果在大海上漂浮,身体里的磁场被海风吹散。时间便没有了。黑夜和白天一开始是分明的,然而,渐渐地,当黑夜和白天的更替变多,内心里不再记得最开始的那天。那么,黑夜和白天的更替便像是停滞了一样。两天和五天成为没有意义的计量单位。
在西沙,会凭空多些云游四海的理想。也只有在这里,才知道,大海本来是什么样子的。同样,也只有往更远的地方去行走,才知道世界是什么样子的。
                 
大海接纳了湖泊与江河,包容雨雪和鱼类,承载船只与风。大海由这些部分组成,却又背叛了这些部分。
我将我前些年所有的伤怀都放到了这片海里,看到那些情感沉入大海,成为清静澄明的一小段波浪。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
海水也是,只能在人迹少至的地方,才能成为海本身。
想像不出,一条淡水里的鱼,随着流水,漂到海洋里,那么,它便是被故事欺骗了的鱼儿。它不得不逃离海洋,逆着水流的方向向上回溯。它后来被海洋的波滔卷走,成为其他海洋生物的饮食。又或者,一些鱼类,天生敏感,在入海的第一瞬间便被海水的滋味叫醒,他们奋不顾身的往故乡的方向游弋。终于有一条成功了,它逃离了海水,逆着河流,每遇到不知情的鱼类,就会大声告知他们海水的滋味。
在海口至湛江海安码头的琼州海峡看到的大海是混浊的。世间的事情,一旦被生活沾染,便必然承担更多的污浊,如同道德,不能撕开那些光鲜的衣服,撕开来,便只能剩下世间的挤压与卑劣。
相比较,我更喜欢西沙永兴岛四周的海水。清澈,并且清澈。
一旦失去了对时间的依赖,那么,我们和神仙便没有了差异。
由此,鱼群们纷纷丢下对大海的幻想,逆水而返。想来,在河流里,我们常常看到的那些逆水的鱼,多是符合如此的推论。
在大海的空间意味里,天空不过是海水衍生出来的一面镜子,只供阳光出来的时候,大海梳洗自赏用的。
在三亚湾见到的海是孩子气的,游客占据了沙滩上的每一个空间。大海把游客的游泳圈吞进去又吐出来,淘气。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

在平原地带生长的孩子,总觉得大海是虚幻的。如今,当我有机会真正面对大海,知道大海是一本词典,形容词很多,且指向模糊。
西沙的海水,静到能放下人全部的心事,清澈到能照出人前世的模样。
在西沙,每片海都是大海本身,安静,和天空相接连的部分,大海成为天空。
在我的日常理解里,大海每天将阳光放在心里,将天空的云朵放在心里,它熟读了天空的变化以及昼夜的更替。所以,大海本身便是时间的容器。
世事如果拥挤在内心里,找不到释放的办法,终于让我们变得窄狭而自闭,可如果将自己的内心打开,会发现,我们的内心不但可以盛下过往,还可以盛下未知的将来。在大海边上,一阵风打开我,海水的蓝打开我,天空的颜色打开我,树叶投在地面的光影打开我,散落在大海表面的波纹打开我。
那么,当我们这些在岸上生活得久了的人,一漂浮起来,总觉得,时间被偷走了。也是本体的反应。
            
大海的组成部分是可疑的。我们幼年念诵的那些诗句,比如“海阔凭鱼跃,天高任鸟飞”,或者“海上生明月,天涯共此时”等,哪一句念来不都是在淡水里活着,是甜的。而大海却是咸的。
而在澄迈玉包港所见到的大海是有生理周期的,有着浓烈的腥臭味。这是渔村或渔港的味道,晒在平地上的那些鱼干散发出来的气味,足以让我呕吐。可是,对于当地渔民来说,这种气味是香的,和月亮一样,和啤酒一样。同样的大海,对不同的人也是不同的,除了气味,还有意味。那些渔民所理解的海,和我们这些风花雪月的人通过唐诗宋词所理解的海,有着截然不同的况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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